其实,那个男人更像个城市里流浪的吉普赛人。骑着摩托,他游荡在陌生的街道上,在别人房门的钥匙孔上贴广告,然后第二天看是不是有人回来,如果广告还在那里没被撕掉,那就证明了它的主人不在。于是他会悄悄撬开门锁,打开电话答录机,听一下里面的留言,然后在这无人的房子里洗澡、做饭、睡觉。在其间他还会修理一下房间里的电器或者其它东西,与主人的相片一起合影。甚至还会帮那些不在的主人们洗洗衣服,他悉心地摆弄着房间里的一切,好像自己很快乐,又好像很替寂寞的屋子伤心。原来,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寂寞地带的可怜小孩,可是他却兀自享受着那种不断追求的孤独。直到他遇见了她。
在某一天,他进入了女人的屋子,他以为屋子里没人在,却不知道豪宅里有一双眼睛正在对他暗中窥视。那个女人像个古堡里被困的美丽公主。她的美好和她的心一样破碎,遍体鳞伤的躯体使她的眼神凄楚而又憔悴。她看着进入屋子里的他,看着他一声不吭地游走在屋子里,把坏掉的秤修好,把脏了的衣服洗干净,他把一切收拾得那么妥当,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摆着神像的花园,挥舞着球杆,一次次把高尔夫球击打出去。屋子里的人想逃出去,屋子外的人想躲进来。也许空房子暗喻的正是一种困惑与隔阂,拒绝与逃避。
于是,她就那样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跟他走,好像一个与流浪歌手私奔的情人,好像一个奋不顾身的吻。不知道她是爱上了他的背影,还是爱上了他的沉默,又或者,只因为他曾给这房间带来过暖色。
她跟着他走,默默地不说一句话。然后,他们在这城市里游荡着,在一间间无人的屋子里留下残屑与温情。奇怪的是那么多的屋子,竟然也带着主人的个性。如果主人生活得幸福而美好的屋子,他们开始享受的也是甜蜜。主人如果是拳击手,那么在屋子里他自然少不了吃拳头。主人如果是个懂得欣赏美丽的艺术家,那么,墙上挂着的却正是她的那副照片。